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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来了。也许这是唯一合适的开场白。即使隔了很久,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看上一篇文字的时间。距离今年7月底的上一篇文字,有近半年没有动手写字。而再往前一看,整个2010年,包括这一篇我竟然一共只写了3篇。更为过份的是,我看到去年今天写的告别09年的那篇文字按时间顺序竟然还在首页挂着。毋庸置疑,对于搭建独立博客的Bloggers来说,我已成了最懒的一个。
这个被命名为陌岸的网页,已经名副其实地变成了一片荒草丛生的陌岸。人们说,一个人倘若沉默太久,会逐渐丧失表达的欲望。这个主页从搭建以来,这里的文字是一年比一年少。或许,我对这个Blog从一开始的存在定位就不准确。建站初期,那是一个BBS倒闭、个人站长纷纷关掉网站只剩下一个博客的年代,也许我把它定位为“一个记录心情和生活的地方”缺乏预见性。因为我的生活状态让我并不能一直坦然地公开记录自己的心情和生活。而现如今,SNS苟存、微博盛行的年代到来,在这个生存压力空前重大的速食时代,在独立博客用大段文字写字的人更少了。我也难以幸免。因为有的时候,仅仅是一句话就足以让自己Shutup。对于我这样一个并不带有目的性地使用微博来做任何”微营销”,而仅仅用于个人状态更新的人来说,140字的微博长度之所以恰到好处,并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看完去年今日写的文字,竟有一种无语凝噎的感觉涌上心头。12月24日,我看见在去年的平安夜里,因为流离颠簸的工作和生活,我还在这里纠结地描述自己的状态。而今年今日的平安夜,我想我对于“平安”两字的理解更为沉重。因为,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看见从窗户边上照射下来的冬日早晨的阳光,当我再次回到电脑前看见那些曾经让自己忙于苟活奔命的一切,才真正深刻地感受到“平安是福”这四字的真谛。一切,只缘于2010年里的这场我有生以来经历的最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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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一场梦靥,我想我已经醒来。这只是一段历经的记录,不是一部虚构的小说。
2010年11月1日,这一天从开始有记忆的时刻说起。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坐在车的副驾驶位置,车头已经被撞烂。眼前一米处是路边的一棵大树,还有我和大树之间带着血迹的破碎玻璃。低头看见自己的脸上血流如注,用手触碰才发现自己的下巴也已经破碎。手碰到眉头上插着的碎玻璃,一阵刺痛。右脚被撞扁的车头紧紧卡住,无法动弹。然后,恍若一段弥漫着鲜红血色的影片在放映,只是当时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这场灾难的主角,我听到有人用慌张的声音和急救中心通话,看见护士给卡在车里的我打点滴,看见消防中心穿着橙色衣服的队员在忙碌,看见曾经是同行的电视台摄像扛着相机,记者手拿着话筒,看见赶到现场哭成泪人的姐姐……
整个过程是如此地清醒。而后我看见车头被锯开,看见自己从车里被抱出,听见急救车呼啸在微亮的天空下,看见自己被推进放射室。当CT扫描从头部经过时,我看见一圈圈的光圈在闭着的双眼里扩散,就像美丽的彩虹在黑暗的世界里安静地绽放。看见自己被推进医院的手术室,听见医生和护士的窃窃私语。当医生的镊子从眉间取出玻璃碎片时,我不再感到有疼痛。这张脸,也许不再是原来的模样,有些东西已经不复存在。我很清醒,心里没有一丝悲伤,一直在担心父母见到我时的崩溃。1,2,3……也因为清醒,脸上的21针,每一针都缝得如此清晰。
我在两个医院里住了整个11月,颧骨和鼻骨的复位手术,也让我喝了一个月的流食。当我从手术的全身麻醉过后醒来,看见身边的母亲精神已经频临崩溃。麻醉让我的痛苦后知后觉,才明白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并不痛苦,痛苦与煎熬的是守护在手术室门口挂念着的人。在后面的日子里,听哥哥说,在手术的3个小时里,母亲好几次无法支撑自己。我转过头,让划落眼角的泪水告诉自己,这一生里再也不愿让自己的亲人守在手术室外。在病房里的每一天,想起父亲的骤然病倒,还有面对守候在身边的母亲一日不如一日的憔悴,有时很想对她说点儿什么以减轻她的难过,受损缝针的嘴巴却无法动弹,只能用沉默来支撑自己快要垮塌的身体和崩溃的神经。
住院的的日子里,几乎每天都有同事和同学来到病房探望。尽管无法进食,可病房的角落和床底下放满了他们送来的牛奶和水果。手术的前一天,有个平时看似憨厚的同事还送来一个花篮。他们的关心和陪伴常常让我的眼睛感到温暖。可我害怕和他们对视,害怕看见他们的眼神在我变故的脸上的读取,就像一个罪犯对于众人的审视深感恐惧。说不出一个字的我,只能听他们在说着同样的安慰和鼓励。不敢想起自己的脸已经变成什么摸样,我害怕镜子,害怕看到窗户的玻璃反光镜上倒映着自己的脸,害怕看见自己被撞断裂的鼻骨和颧骨,害怕听见别人说起照相,更害怕看见自己以前的照片。
在遭遇不幸的第三天,琴请了一周的假从深圳飞来。对于已经分手半年的关系来说,也许她仁至义尽。从未见识过她有如此勇敢,一个人坐车来到这个陌生的县城医院。走进病房走到床边时,我看见她似乎比以前更瘦小。抓住我的手时,她的眼泪和泣声一下子无法控制。记得她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一周里,她吃不习惯且晚上守着床边,很快便憔悴下来。但她没有半句怨言从未有过一个嫌弃的眼神。她回去之前,两个人用手机输入文字的方式进行了简单的对话。对于已经告别恋人关系这么久而她依然飞来尽女朋友义务这个话题,我难以表达。一周后,她回深圳之前在我手机里留下了她的短信。说,不要以为我这么做有什么目的或想法,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我尊重你的选择。在之后的几天里,家里人特别是母亲经常会提起她,称赞她是如何会照顾人如何聪明伶俐。只有躺在床上动不了口说话的我对于两人的关系再次陷入无语……
转院到海口之后,还有一个人值得铭记。她的身份是187医院的保洁工。是一位善良到罕见程度的阿姨。她的年龄应该比母亲小一些,说话很友善。我们和她非亲非故,但是在我无法进食的住院期间,她多次从家里熬好的菜肉汤送到医院来交给母亲。她说,肉是买的,菜是她自己种的,绿色安全无公害,病人可以放心吃。母亲无以报答感谢,只好把同事们送来的水果送给她,她只是笑笑,没有收下。有一次在装餐具的袋子中,过意不去的母亲偷偷放了五十元,送回给她。过两天她坚持送回来了,说洗餐具的时候发现了钱。依然只是笑笑。出院的那天上午,母亲得知她又做了好事。一位手术病人在出院前结算费用时欠费一百元无法出院,这位善良的保洁工帮病人垫付了。那位病人说下次来医院再还给她,她依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我相信在她善良的微笑之下,受过她帮助的肯定不只有我和那位病人。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善良而不图回报的人。出院的那天,无以报答的我只好让母亲递给她一张我的名片,告诉她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就开口。她收下了,还是笑笑。
以前我总以为,人如果活得思想麻木就和木偶没有区别。现在终于深刻体会,真正的木偶并不只是思想的麻木,还有躯体的任由摆布。当每天历数的医生的询问,护士的打针护理,甚至连同室病友的生活习惯都在眼里变成剪影一掠而过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成了真正的木偶。在病床上躺久了,在每天弥漫的消炎药水浓烈的气味中,幻觉越来越多。从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一下子变成静止在病床上看着时间一秒秒划过,曾经紧张的时间观念不复存在,致使有时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似梦非梦的错觉。有时候觉得活着是一场梦,身边病房里的一切从未和我有关系,它们曾经只出现在电影电视里,而躺在病床上的也只会是影视的主角,我只是在梦中来过这病房一趟,梦醒后终究会回到这个真实的世界。可当我恍惚睡去时,才发现一切并未变得真实。时而从一场噩梦醒来,满身大汗,惶恐地看着窗外身边满是空洞白色的医院。
月底的时候,脸上和口腔内的线逐渐拆去,伤口留下的伤疤也日趋明显。我不再惧怕看自己的脸。看着镜子,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静。才明白我没有什么无法接受的意外。之前之所以觉得无法接受,也许是因为事发突然。当承受了手术之后的痛苦,身边人关怀的温暖,以及在医院里一个月的白色的似幻非幻的生活之后,我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刀痕。有一天手术医生告诉我,有必要起床活动一下。尽管很难,但如果骨瘦如柴的我如果一直躺在病床上,后患无穷。第一天下楼时,每走不到五步就会感觉大脑缺氧双眼发黑,太阳穴阵阵阵痛。母亲陪我坐在住院楼下的椅子上,为了不让她对我糟糕的境况难过,只得咬着牙,用力地扶着墙壁站立,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我必须用行动告诉她,我没有放弃自己。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逐渐明白,从前的自己太自私。总是倔强地以为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一切自己能掌控,出事后才发现因自己所牵动的人和事太多,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也才真正明白,人不能只为了自己而活这句话的真谛。
出院后,我和母亲回到村里休养。父亲和母亲到处打听学习各种熬补药汤的制法,每天忙忙碌碌只为了我的一日三餐。在这段时间里仿佛我的年龄仿佛一下子变回几岁,接受父母的照顾。这个变化在每天生活中所产生的一些场景,直接让我感觉命运的无常。我原以有些照顾是有待一日父母老去后由我来进行的,而从未想过在父母生我养我二十多年后再次重现对我的照顾场景。有些场景,让我永世难忘。每天晚上,母亲都会煮好热水端到跟前给我烫脚。我坐在椅子上,母亲坐在跟前的小凳子上。她低着头,双手放在水桶里,轻轻地抚着我脚上因打点滴而致僵硬的血管。我低着头,视线角度里的这一幕让我心碎。我清楚地看见以前没有的白发,爬满她的头顶。
经过这次意外的惊吓和一个月的憔悴,感觉母亲一下子老了十岁。第一次把“苍老”一词和55岁的母亲联系在一起。她有时会一个人低着头说着各种对我的担心,即使我没有应答。再也看不到她脸上的笑容,深知儿女的意外打击对父母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我知道他们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他们的一颗惦挂的心也一天比一天脆弱。在家休养的时间里,还有一件小事让我感触很大。有一次我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了水喝,母亲说喝太多水也不好。我说我回家里来喝点儿水你也舍不得呀。是的,我当然是开玩笑,可是这个玩笑明显不合时宜。母亲怔了一下,喃喃地,又很严肃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如果妈身上的肉给你吃了身体会好得快一点儿,妈都愿意马上拿下来给你吃,怎么会舍不得让你喝水?虽然母亲的反应过于敏感,但我很快也理解了她,也因此知道她的一颗惊吓过度的心全部悬在儿子身上,脆弱得像一张纸。我再也不能轻易触碰。
这段经历是我命中的一场劫难,可我宁愿相信它只是一次意外。有个朋友的留言中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想,不管焉祸焉福,任何一笔经历都使我明白更多。有时候生命离死亡是如此地接近,只是因它太脆弱。一生之所以短暂仓促,是因为承载了太多其他生命的关心。这些关心让我知道“好好活着”的弥足珍贵。这场灾难让我看见了在自己自以为是的生活和生命中出现的那些关心和鼓励,在苦痛中给予的支持和信心。南海网的一百多名同事,学生时代的同窗,也许一声谢谢份量太轻,但却是我心里最想对你们说的两个字。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我在家里陪家人平静地把2010年过完。没有参加同事和朋友们的跨年狂欢,一个人到发店理了个新发,买了些新鞋新衣。在离开两个月后的新年里,做好回到单位上班的准备。再次见到我这张脸,希望你们不会因此感慨人生无常。对于我自己来说,也许很多东西早已人是物非,但无论如何,我庆幸自己的回归和重生。虽然不知道冬天的阴霾何时才会散去,但我依然相信春天的阳光终会在云外流淌。
即使,我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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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2011-5-10 17:21:07 [Report Spam] 说:
」在 2011-4-22 17:17:43 [Report Spam] 说:
」在 2011-3-19 15:22:48 [Report Spam]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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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2011-1-10 22:15:16 [Report Spam] 说:◎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交流您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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