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段被称标记为高四的记录为从2004年9月至2005年6月,从遇见到离开的日子。
——题记
2004年9月。我离开家,一个人来到岛东部的琼海市嘉积中学,踏上他乡复读的高四之路。记录从这时开始。
然后是开学的第一个星期,我遇见了她。一个叫做琴的女孩。
这一段记忆,始终围绕着这个名字(离开之前写的几篇已经没有出现)。是痛苦。是珍贵。连自己也不知道。直到现在。
她不曾属于我,从开始到现在。回想起来,她离我的最近距离,也是隔着一张咖啡厅的桌子。所以,她不曾属于我。
除了C、L、J外,我想,一路是自己一个人走来的。这些都被记下了。从期待到失落。从失落到堕落。从堕落到麻木。
想说的是,记下了,并不说明我想得到,想追悔(回),或想抓住,想回忆什么。我只想记下,只想记下而已。
写下这段话,我听见窗外风往北吹。然后,她也北上了。
2005年6月11日,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我离开了琼海。回到家里。然后知道自己考了一个据说是被称为“一本”的分数。然后报志愿,然后志愿落选。然后被现在的大学收留。
这段记录,被标记为:伤口_高四。
知道被那所大学录取的某个午后,这个海岛接受了第8号强热带风暴。漫天的大风夹杂着树叶,呼啸在城市和乡村的上空。飞舞的树叶是绿色的,它们还未枯黄。尽管不情愿断裂,但还是要无奈地飘落在街头或墙角。
我终于没能离开这个早已厌倦的海岛。在耳边“考上一本”的祝贺声中,被一个据说很热门的专业录取。听到这个消息时,身边不断地咆哮着从海上刮来的大风,连自己都不知道身落何处。被自己选择的大学和专业抛下,然后又被选择自己的学校和专业收留,命运再次和我开玩笑。如果可以,下次来得更狠些吧,反正我已经麻木。生命里的所有对与错,到最后无非是心里的一道道伤痕。生活有时是个魔法师,总能从时间的口袋里源源不断地掏出不同的是是非非,来满足虚荣的人,伤害认真的人……
23点45分,这个每分钟被上万考生访问的破网站终于公布了高考成绩。还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只可惜没有人抱着琵琶为它遮住它那丑陋的页面。QQ里已不断有人发来信息,告诉我他或喜或悲的成绩。手机也一直在颤抖,提示着一个个惊讶或欣喜的分数。我输入自己陌生的卡号和密码,网速出奇地快,眼前马上跳出了自己惊恐万分的电子相片,旁边写着高考分数。
比意料中的分数要高得多。而我却没有他们意料中的无比兴奋,只觉得屏幕上的分数在眼前不断跳动,告诉我其实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不必太当真。曾经的执著或放弃,不过是命运手中的一笔赌注,拿来狠狠地赌着命运的未知。到了结局,输赢还不是一样。或高或低的分数,只是把我带到另一个地方的理由。往哪儿走,都会一样地平静。平静地走路。平静地生活。平静地心痛……
傍晚的炊烟还是日复一日的往上升,农人肩上背着一小捆干柴赶着牛回到村里,健壮的狗把鸡和鸭耍得满庭子乱窜召来老人的骂声,几个小孩仰着头看着树上的伙伴,大声地呼唤他们把果子扔下来。
没变。一点都没有。我又回到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十几年来,它不曾改变什么。一切都是似曾相识的熟悉,又似乎有点陌生。我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个山窝里的小村庄,这个应该被称作是我故乡的地方。
刚学过的历史,还记得。我出生的年代,是改革开放的头几年。可这里却没有开放。从我懂的记事开始,乡里的公路十几年来都没有变过样。用村民们的话说,应该是岛内最差的路。这里没有吹来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的是麻将和彩票的龙卷风,卷来了不无正业的思想,卷走了他们心甘情愿的血汗钱。他们没有响应号召大面积种植,每周三期的体彩是他们生活中的主要任务。他们都期待不劳而获,于是游手好闲便有了理由。君不见大树下屋檐低,茶店门口公路旁,围观讲解彩票这人头攒动,交头接耳。他们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恍然大悟。他们见面时的问候语成了“这一期买哪些数字”。连乡里的小学教师也不例外……
我终于离开了这个城市。带着无比平静的心情。拉着和来时一样的行李。
往事如风。此时此刻,这个城市给予我的所有,犹如车窗外后退的街道和人群,离我越来越远。
我不去问自己有没有遗憾。过往的记忆,总让我不能心安。如果错过了花开的时间,我仍然可以期待来年的山花烂漫;如果错过了看海的季节,我还可以守望下一季的潮起潮落。可是有些东西错过了我却不能挽回。我终究要错过一些。终究要错过。当我离开这里时,我才发现,我只是一个旅客,来这个地方借宿了一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时分,一切都是清晰的,如同街道边指向清晰的路标……
广播里提示着距离交卷只剩下15分钟。我的笔已经停下。我不知道手里的2B铅笔涂下的答案会把我带到何方。试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手忙脚乱的考生无奈地接受高考的折磨。看着答题卡上涂下的美丽的答案曲线,心里一片茫然。我知道从此以后我将告别关于高考的一切。从今天起,我可以不必再去思考那些朝代的变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不必再去思考天空或雨或晴的原因;也不必再去思考一把斧头怎样去体现15千克大米的交换价值,还有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体现了什么哲学道理。我知道高考结束后我可以找朋友想玩多久就玩多久。我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可以想写就写自己那没有价值的文字。可以想做就做自己没有价值的网页。
可是我会快乐吗。睁脱了高考,我真的就能找回失去的自己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到高考分数揭晓那一天我是否还能够这样平静。这样麻木。我可以对高考说声“我尽力了”,可我知道这句话在分数面前毫无意义。所有的无怨无悔在事情的坏结果出现时,总会变成苍白无力的自我安慰。
交卷的铃声响了。2005年高考的最后一科……